短篇小说《伪经》 :再现鸦人流亡者之路

[ 2015-04-25 16:52:24 网友评论 来源:178 作者:Matt Burns 进入论坛]
小编前言

暗影蔽日,渡鸦吞天。鸦人短篇小说《伪经》欣赏。

短篇小说《伪经》 :再现鸦人流亡者之路

  灰尘仍然在从通天峰上飘落。接下来的几天中都会如此。也许是几周。

  瑞沙德可以接受这现实,他想道。烟雾与灰尘是他所能够承受的——至少这不是种族灭绝的屠杀。

  他的周围是化为焦炭的森林,其中充斥着破碎的树木和焦黑的尸体,那些都是他的鸦人流亡者同伴。森林的上方矗立着通天 峰那嶙峋的峰顶,那里是高阶鸦人的家园,正是他们想要将瑞沙德这样的流亡者们斩草除根。天然形成的石塔像利爪一样指向天空。在通天峰的最高处安放着一块巨 大的金色水晶,那是高阶鸦人的武器,它曾将死亡与毁灭如雨点般投向流亡者,以及他们在森林中的家乡。

  只要闭上眼睛,瑞沙德仍然可以重新体会到那段经历:太阳的力量汇聚成白热的火焰,如长枪般从水晶中射下,将他的世界化作火海。他可以听到树木的尖叫化作尖利的碎片,听到那些被活活烧死的鸦人临终的哭号。

  但所有这些都已经结束了,他提醒自己。

  鲁克玛的信徒,曾经依靠着坚不可摧的狂热统治高阶鸦人的组织,已经陷入了混乱。他们的武器被摧毁了。在他们留下的灰烬中,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成长。虽然缓慢,但确凿无疑地成长。

  瑞沙德可以看到这一切正在发生。觉醒教派,新近形成的鸦人团体,正在锚点意图抛弃几代人以来一直笼罩在他们的人民头 顶的仇恨与敌对。在这片被烧为焦土的森林中,曾经的敌人现在成了并肩前行的朋友。一边是无翼的流亡者,被塞泰克扭曲了的鸦人;另一边则是他们的表亲,优雅 的、强大的、生有双翼的高阶鸦人,他们曾一度将所有居住在峰林之下的所有生物都视为蝼蚁。

  而现在,瑞沙德想道,我这身老骨头已经累了……

  一阵熟悉的叫声吸引了瑞沙德的注意。一抹红色的飞羽在他头顶盘旋着。他的卡利鸟珀西落了下来,黑色的爪子紧紧地抓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满了卷轴。

  “啊,你找到它们了!”瑞沙德拍了拍他那多节的手。他派珀西去找卷轴包了。过去的几年中,这位心思机敏的学者将许多卷轴包藏在了森林中的各个角落。“把它们拿到这儿来——”

  珀西把背包丢在瑞沙德身边,卷轴滚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呱!”年老的流亡者尖声叫道,“小心点,珀西瓦!你知道这些东西有多脆弱!”

  卡利鸟落在凹凸不平的树桩上,发出一声尖叫作为反驳。

  “好吧,好吧……”瑞沙德叹了口气,把的伸进他那身装饰着金色流苏的长袍中。再掏出来时,已经抓了一把种子与坚果。“我没有忘记你的奖赏……”

  他把手里的东西撒在地上,在长袍上擦了擦手。珀西从树桩上跳了下来,急不可待地用喙和爪子在草种间拨拉着。

  “体面一点,附近有陌生人在。”瑞沙德一边斥责着卡利鸟,一边开始扫视地上那些卷轴,小心翼翼地将每一张卷轴都拣了 起来,就像其他人对待卡利鸟蛋一样。这些卷轴记述着有翼者与流亡者之间彼此隔阂开之前鸦人社会古老的历史。伪经,鲁克玛的信徒曾经试图抹杀它的存在,以对 他的族群进行洗脑与操纵。

  瑞沙德小心地把卷轴放进了背包里,检查每一个上面是否有火烧的痕迹。看到一个关于古代鸦人国王泰罗克的卷轴时他停了下来。卷轴上的标题是《坠落之前》。瑞沙德用手掂量着它的份量。

  这么小的东西,他想道。只是墨水和羊皮纸。但又那么强大,甚至可以抗衡高阶鸦人手中那伪造出的太阳。

  “瑞沙德!”一个流亡者蹒跚着走上前来,灰色条纹的羽毛颜色如暴雨中的天空。一位青绿色羽毛的高阶鸦人,穿着深蓝色的皮革束胸外衣,走在他身边。

  “我们一直没找到艾斯卡,”流亡者继续说道,“已经派了好几个斥候出去了,不过他们回来之前还需要一些时间。”

  “那么就这样吧,”瑞沙德说道,一阵寒意压在了他身上。暗影贤者艾斯卡是流亡者的领袖。他的缺席会令场面非常尴尬在。最近几周以来,他一直显得有些冷淡而愤怒,瑞沙德也一在揣测这一变化的原因。艾斯卡一直对力量有着执著着追求,这也是他个人经历所导致的结果。

  但他在追逐着什么呢?全新的鸦人社会还不足以让他满意吗?

  “有什么需要我们关心的吗?”高阶鸦人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瑞沙德答道。“坐吧。你们两位。休息一下。”

  高阶鸦人点了点头,站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休息了起来。流亡者坐在旁边的一个稍矮的树桩上,擦去脸上的煤灰。

  瑞沙德展开了手中的卷轴。这张干燥的羊皮纸和他有很多相似之处,饱经风霜,脆弱不堪,但又饱含着秘密。他穷尽毕生的力量收集这些知识,将它们教授给下一代的鸦人。他们将遵循着智慧成长,而不是来源于过去的偏见与不经思索的狂信。

  他知道,现在是开启这一事业最好的时候。

  “你对艾斯卡了解多少?”他转过身,向那位高阶鸦人问道。

  “只知道他是流亡者的领袖。”

  “那么你对信徒的统治者,高阶贤者维里克斯又知道些什么?”瑞沙德向那位流亡者问道。

  死去的高阶贤者,谢天谢地,他暗忖道。正是由于她的意愿,高阶鸦人开启了他们的武器,希望将流亡者斩尽杀绝。

  “这些都是她干的……嘎!”流亡者看着破碎的树林,声音变得生硬而尖利。

  “是的,”瑞沙德继续说道,“表面上,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同,就像有人会说你们两个完全不同一样。但在过去的某个时刻,他们曾是一样的……”

  信徒维里克斯用木头权杖对准了掠食者幼虫的巢穴。装饰在杖顶的金色水晶散发出阵阵热度与能量,如同缩小了的太阳一般闪闪发亮。维里克斯不禁又一次出神地思索,如此小的东西中居然会包含这样的力量。

  这是她亲手制作的仪器,利用了高度先进却早已失传的鸦人文明所留下的遗物——埃匹希斯水晶。正是由于它的存在,通天 峰峰顶附近的土地都闪闪发亮。维里克斯的族人们大多认为,埃匹希斯神器不过是些新奇的小玩具。只有极少数人相信通过研究埃匹希斯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而她 就是其中之一。

  总有一天,她想道,他们会知道我才是对的。

  水晶变得更加明亮了,一道金色的火焰从石头中激射而出,直射向幼虫。那些小小的蛆虫扭曲着,皮肤在热量的作用下开始熔解冒泡。

  “行了,已经够了。”信徒艾斯卡喊了起来。

  长着紫色羽毛的鸦人走到了她身边。他佩着金色的手镯,戴着深蓝色的兜帽,穿着同样色彩的法袍,这一切都表明着他太阳 贤者的身份。从很多角度来讲,他都是个奇怪的鸦人。以他的年龄而言,他的身材太过矮小,还总是躬着腰。在贤者中他并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有前途的,但不 管怎么样,他是维里克克斯的朋友。她的利爪兄弟。艾斯卡那独有的长相和说话的口气总让她备感亲昵。

  “你不是要开始多愁善感了吧?”维里克斯问道。

  “当然不会,但我们要迟了。”艾斯卡发出嗞嗞的声音,“长者们命令我们要在日暮之前回去。”

  “他们同样告诉我们要清除这些害虫。彻底清除。”

  “但我们会迟到的。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惹上的这些麻烦。”

  维里克斯恼火得连毛都竖起来了,但同时也不由感到一阵苦闷。他们来到这里并不是艾斯卡的错,她提醒自己。昨天的黄昏 仪式时她以致了。而对她犯下的罪行的惩罚并不仅仅涉及到她自己。几年以前,长者们将维里克斯和艾斯卡结成了一对,就像他们对每个年轻的信徒所做的一样。这 样做的意义在于让年轻的信徒们互相照顾,保证每个人都在生活中遵循太阳之神鲁克玛的教条。如果其中一人有所成就,两人都会得到褒奖。

  同样,如果一个人犯了错误,两个人都要被惩罚。

  正因如此,他们来到了这里,通天峰山脚下的泥土之中,消灭这些讨厌的害虫。那些没有思想的昆虫经常侵犯鸦人的领土,在峰林中的岩石之间建造它们腐臭的巢穴。

  清除掠食者本是一件卑贱的工作,特别是对像维里克斯和艾斯卡这样的太阳贤者而言。他们毕生都在经受训练,如何将鲁克玛那狸的力量为自己所用,召唤她的光芒作为武器,打击他们的敌人。

  然而在维里克斯的内心中,却多少有些喜欢这项工作。她已经离开了通天峰,不再处于长者们目光的监视之下。她是自由的。她希望能够尽可能久地品味这样的感觉。

  “他们会理解我们的。”维里克斯说道。她抬头看了看峰林间那覆满绿草、如波浪般起伏的山丘。已化为焦炭的掠食者尸体躺在那里,细长的腿伸向天空。“我们做得很好。他们不会因为这个惩罚我们的。”

  “他们不会惩罚的是你……”艾斯卡说。

  维里克斯张开嘴想要反驳,但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敏捷地在旁边一簇荆棘灌木间跑过。又一只掠食者。那只个头硕大、长着灰色斑点的虫子掠过地面,消失在前方浓密的丛林中。

  “别管它了……”艾斯卡恳求道。

  但维里克斯已经追了过去。“我们有令在身,利爪兄弟。彻底清除。”

  我们肯定会为这个挨鞭子的,艾斯卡一边磕磕绊绊地跟着维里克斯跑,一边想道。不,我肯定会。

  每次都是这样。长者们施加给他的惩罚总是比他的利爪姐妹更多,无论犯错误的是谁。他也知道原因。维里克斯很聪明。一 切——从学习使用鲁克玛的力量,到理解科学知识——对她来说都是那么轻而易举。连她的外貌,那浅红色的眼睛和粉色的羽毛,在鸦人中也是美丽的象征。她是所 有立志成就伟大辉煌事业的信徒的典范。

  但维里克斯确实有她的缺点。不服管教,自作主张,永远不知疲倦。只要一有机会,她一定乐于违反任何规则,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绝不会付出真正的代价。也许因为她的天赋,艾斯卡想,长者们在惩罚她时总是会网开一面。

  虽然艾斯卡也一直在努力取悦长者,但他总会犯一些愚蠢的错误。他并不像维里克斯那样完美。他本该为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仇视她、嫉妒她,但他并没有。当其他人取笑他时,只有她一直站在他身边。她一直在保护着他。艾斯卡只希望有一天她会意识到自己那一次次小小的冒险与叛逆的 行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但今天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艾斯卡感到身边涌起的凉意时,不禁颤抖了一下。茂密的森林遮盖住了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他小心地跨过巨大的树根,爪子踩进了潮湿的泥泞中。

  头顶的树枝垂下的绳索上挂着木头与石头组成的奇异护符。那是简陋的鸦人雕像。雕像紧握的爪子中燃烧着熏香,丝丝缕缕的轻烟弥漫在森林里,那刺鼻的味道让艾斯卡双眼蒙泪。

  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这已经是属于其他人的领地——那些背离了鲁克玛恩赐的鸦人。那些被诅咒的、无翼的、只能在峰林脚下的泥土中穴居的生物。

  流亡者。

  艾斯卡默默地向鲁克玛祷告。他从厚重的法袍下面掏出了自己的捕梦网,紧紧地用双爪抓着圆形的木框,木框中间是交错的皮革打成的结子。

  艾斯卡将捕梦网举在自己身前,就像长者们教他的那样。它会像网一样,捕捉那些流亡者所受到的诅咒,保护他不会受到影响而变得枯萎。

  艾斯卡心中已经开始计划,回到通天峰之后一定要将捕梦网挂在他的栖木外面。等到明天中午,鲁克玛的光芒就将净化这件被污染的饰物,祛除它上面所沾染的任何诅咒。

  “没有长者们的指引,我们是不该到这里来的。”艾斯卡终于追上了维里克斯。“赶快放弃吧。”

  “安静。看。”维里克斯指向前方。

  艾斯卡朝森林另一边望去,触目所及只有树木和阴影。“我没看到掠食者。”

  “别去想什么掠食者了。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在前面。”

  这时艾斯卡也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鸦人。

  那个人影在多节的树丛中潜伏着。邋遢的披风下面不时会露出明亮的红色羽毛。从步法和体格来看,艾斯卡知道那鸦人是个男性。那个神秘的鸦人行走的时候也站得笔直,这说明他并不是流亡者。他也是艾斯卡的族人之一。

  “他不该单独出现在这里的,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维里克斯说道。

  “是的……那是我们该参加的仪式。”艾斯卡回答道。

  今天是鲁克玛恩赐之日,每年中太阳最高、白昼最长最明亮的一天。所有的信徒都应当参加典礼,举行仪式。虽然艾斯卡不停地警告,但维里克斯似乎毫不在意地将这一事实置之度外了。

  “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他在做什么吗?”维里克斯说。

  “一点都不。我们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受到的惩罚就会越重。”

  维里克斯什么都没有说。她朝前冲去,展开双翼,飞到了树顶之上。

  顽固,艾斯卡一边追在她身后,一边想道。愚蠢。

  他们在一棵棵树顶跳动着,追着那个神秘的鸦人在森林中越走越深。艾斯卡知道,流亡者把这个地方称作阿卡拉兹鸦巢。简陋的木屋,绘着符文的紫色布条,散落在昏暗的丛林之中。唯一的光亮——如果那真称得上是光亮的话——来自森林中杂乱散布着的紫色光球。

  “求你了……”艾斯卡在维里克斯旁边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落下,抓着她的肩膀。

  “他好像要停下了。”

  那个神秘的鸦人消失在一片流亡者的小木屋之中。应该是某种村落。冰冷的恐惧紧紧地压在艾斯卡周围,让他的担忧愈燃愈烈。他短促而急切地呼吸着,希望不要吸入这地方弥漫着的诅咒。

  “想想看你在干什么!”他压低了声音,“诅咒……”

  “我们在这里并不是做什么阴暗的勾当。鲁克玛会保护我们的。你就……在这里等着我。”